【长篇连载】新中国恩仇记
三部曲:盛世贱民 红朝屠场 丽都谍影
【作者】遗珠楼子
仅以此小说献给亡故的亲人和受难的同胞,愿他们灵魂安息!
第一部 盛世贱民
第三十二章
权倾海内 威加四方
前敌归附 祸起红墙
秋夜,山区城镇的简陋舞台,一个魔术师正在表演“缸遁”。魔术师手牵一个穿着大红袍的妙龄少女走到在台中间,两个助手抬出一个大水缸,红袍少女跨进了水缸,魔术师拿着一领大红毛毯盖住缸面。然后,魔术师用“魔棍”在水缸周围指指画画,一会儿,助手将毛毯从水缸口拉开,露出一个空水缸,少女不见了。台下观众一阵骚动;这时,魔术师用“魔棍”向后台一招,红袍少女就从后台出来了。魔术师牵着红袍少女走到台前向观众深深鞠了一躬,观众热烈鼓掌,大幕随之落下。
观众席上,一个青年对一个中年人说:“奇哉!那水缸密不透风,那少女怎么能够遁出去呢?莫不是水缸底掏洞,舞台也做活动板,让人钻出去?你是事事通,你给我说说看。”
事事通说:“那不可能。水缸那么厚,缸底又很窄,很难做手脚;我们这里的舞台是厚实的泥沙土台,怎么作机关呀?你刚才说‘遁’就对了,魔术当然都是假的,但它也不能以一般科学来考究。”
青年感到困惑,不解地问:“此这怎讲?”
事事通笑一笑说:“跟你讲一个故事。我国著名大魔术家张慧冲三十年代在上海,有一次演出一场魔术,观众买的都是晚上七点钟开演的票,但进场后,等到差不多八点钟还没有开场。观众不耐烦了,有的高声叫喊,有的吹口哨。这时,张慧冲出场了,他说:‘请大家安静,今晚演出准时开始。’观众咆哮,有人怒问:‘都八点钟了,还讲准时?!’那张大魔术师不慌不忙,用魔术棍向舞台上的大钟一指,说:‘请大家看,才七点钟呀!’大家一看,舞台上面的大圆钟长短指针正好停在七时的位置;再看看自己的手表、怀表,也都是七点钟。”
青年闻所未闻,张大嘴巴说:“有这等事?”
事事通说:“这在魔术中叫护法门;它其实是一种催眠术,观众都被魔术师催眠,入定了。他们等待开幕的急切心情,被利用、幻化了,从七点钟到八点钟是虚的,主观幻觉的。存生,你相信吧?”
存生说:“不可思议!那么多观众就没有一个清醒的?”
事事通说:“这就叫‘集体意识’,也叫做‘集体无意识’。”
存生说:“真是越说越玄乎了!史老师,你又要给我上哲学课了。”
史老师说:“这种集体意识或者‘集体无意识’在社会上可以发挥巨大的力量,促使社会进步;也可以成为巨大的破坏力,造成社会混乱。我们现在的社会就像一个大剧场,人民就像观众,共产党就是魔术师。党号召人民进行社会主义革命,建设共产主义天堂,人民就一心一意跟着共产党走,坚信美好的理想一定会实现。”
存生说:“你是说,我们现在也是受到催眠,往社会主义道路跑,不管它行得通还是行不通?!”
“呵呵,这话是你说的,我可没有这样说。”史老师笑笑说。
“呵呵,哈哈哈!”存生也大笑着说。
两人说说笑笑,不觉演出结束了。人们在秋夜的寒风中悉悉索索,三三两两摸索着寻路回家;一路上还叽叽喳喳谈论那些精彩的演出。
“我还有一件事搞不懂,这么高水平的魔术杂技团怎么会跑到咱们这个穷地方来。你这位事事通,哦,史思通老师知道吗?”存生说。
“这还不简单。这几年反右、反右倾、四清运动,搞得文化艺术团体七零八落,干脆停摆,不演出了。这些杂技艺术团体不属国家编制,从业人员不受供养,只好自行谋生。这个‘新艺杂技魔术团’是没有牌照的‘黑市团’,城市里不敢去,只好跑到咱们山坳里来了。这可是歪打正着,真正实现艺术为贫下中农服务了哩。”史思通说。
存生与史思通分手,回到自家院落,见到一个人站在大门边等他。他忙不迭打开手电筒一照,端详了一会儿,惊叫起来,说:“哎呀,你不说韦思模吗,怎么深更半夜跑到这里来了?!”
“一言难尽。你怎么这么晚才回家,我在这里等好久了。”韦思模说着,搓搓手跟着存生进门,又说:“你们这里怎么这么冷?”
“山区呗!现在还是秋天,冬天更冷哩。”存生说着,招呼韦思模坐了,就进灶间烧开水。韦思模这里环视一圈房间,不失为读书人的环境,还有一点古香古色。须臾,存生端着一壶热茶进来,说:“寒夜客来茶当酒。来来,喝点热茶避寒。哦,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里?”
“你在这里是大名鼎鼎的人物,一打听就知道啦!”韦思模说。
“这么突然到来,一定有什么要紧的事吧?”古存生直白地说。
“是的。”韦思模也直接的回答,“这次李宗仁回归,不想给我家平添一件尴尬的事。据说家父是李宗仁的旧部,统战部把他叫到北京。可到了北京,却见不到李宗仁;父亲说,好不容易到了北京,就带我去逛天桥。那是北京难得的好日子,秋高气爽。天桥原是北京一个热闹的地方,有卖艺的杂耍、演唱、说书、算命;可经过社会主义改造,现在只有一个剧场。正规是正规了,却失去了生气勃勃的气氛。父亲意兴索然,好像无法向我交代似的,面带愧意的对我说:‘这里没有什么好看的,我们回去吧!’正当我们转身回程时,迎面来了一个人,就跟父亲打招呼。说:‘多年不见了,不想今儿在北京碰到你!’后来父亲告诉我,他是一个‘奇人’,上观天文,下识地理,洞察世事,预知未来。他师从一位盲人摸骨师,那位摸骨师曾经给戴笠摸骨-----”
“什么戴笠摸骨,这可是越说越玄乎了!”古存生忍不住插嘴说。
“说是戴笠有天逛天桥,见到一个挂着‘摸骨论命’招子的摊子,戴笠就叫他的副官先上去给他摸;那副官胖乎乎的,那盲人摸了一下,摇摇头。有人提醒说,他是一个官哩!那盲人说,是个副官。又有人说,他有钱呀!那盲人说,钱是别人给他的。戴笠就自己上去给他摸;那盲人摸了半天,说,你是非文非武,亦文亦武之人。”韦思模讲到这里,笑着对古存生说,“戴笠是个特务头子,具中将衔,果然是不文不武之人;也可以说是文武双全的人。你看这摸骨之人奇也不奇?!
古存生说:“啊,摸骨论命,定人贵贱,原来骂人‘贱骨头’是有所根据的。”
“那位奇人与我父亲当年同在李宗仁的军中,是为莫逆之交;当时他对父亲说,不日将有彗星现於东方,未来十年,国家必将大乱。那奇人说着,随之口占一首诗。”韦思模说着,从衣袋里摸出一张纸,递给古存生,古存生接过一看,只见上面写的是:
“移家南道莫北窥,指物寻仙自不遥;
凄独悉变用佛戒,咏罢斜流哭紫符。
尼鹤游人”
古存生读罢笑道:“这诗不诗、对不对的东西,知道它说些什么。”
韦思模说:“这叫‘老爷签诗’,虽不怎么样,但暗藏预言,十分灵验。我们虽不能一一分析每一句的确切意涵,但大抵可以感觉到它在暗示一种乱世烽烟,人民逃难的景象。”
此时夜已深,上弦的月亮已经西沈,天空一片漆黑。两人正说话间,忽见窗棂亮了起来,两人十分惊奇。韦思模站起来要去打开窗户,古存生说:“那窗户常年没有打开过,窗框已成朽木,动不得。不如到屋外走走,看看是怎么一回事。”
韦思模说:“这半夜三更的,外面荒山野岭,还是不出去为好。”
古存生哈哈大笑道:“亏你还是将门之子,原来胆小如鼠。我们这里虽是山区,但山上的野兽从不咬人;你们城市里到处都是人,却成天相互残害。啊啊,闲话休提,走吧,我们也来一个夜观天象。”
说着,两人就走到屋外,仰望天空。只见东方天际,有一抹白色亮光,像是航船的风帆,又似芭蕉叶子,在夜空的黑幕中,特别耀眼。
“啊呀,这不就是彗星吗!”韦思模喊了一声,不想吓得山树上一只夜猫子也跟着“哇哇”地怪叫两声,扑扑扑地飞走了。
正是:天夜猿声阵阵凄,泣免大祸断肠声;
寒穹怒涉牛狗罚,毛洪雨后是一家。
怒笑山人
一个天空,十方土地。就在古存生与韦思模两人在“夜观天象”的同一个时候,在北方,千万里之外的首善之区的紫禁城的一个城楼上,国师陈八达拎着一个军用望远镜,眯着眼睛看着东方天际一片银幕似的彗星团,密密麻麻、闪闪烁烁着无数耀眼的小星。他不是在欣赏美丽的星云,而是为这种奇异的天象所预示的国事祸福担忧。最近,前国府第二号人物李大将军突然前来投诚。前敌来归,本是好事一桩。但据说这位过气的将军原来不安好心,带了一份我党的“叛徒名单”亲自交给老头子------我党最高领袖。这位“与人斗其乐无穷”的枭雄如获至宝,竟不知道已然中计。一场宫闱恶斗即将开始。诚然,他在这“新的一轮阶级斗争”中,老头子仍得倚重他,他仍然会稳坐钓鱼台,甚至还可以趁势打掉几个对手。不过,他终觉得这一次非比寻常,有某种大不祥在等着他。这片彗星的确太壮观了,他有生之年从未见过。据南京天文台报上来的材料说,这是五百年一次的特大彗星团出现,这可是改朝换代的征兆哩!想到这里,他不犹打了一个寒颤。
此时,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阵阵像是哀鸣、悲泣之声,在那穹苍之上迂回游荡,令人不寒而栗。陈八达不敢久留,寻路下了城楼,赶往老头子住处丰泽园去了。
这边,银河天界,忽有一方黄绢飘下,上书:
四万五千年绵绵细雨,二刻日剑戟刀兵;
九回头玻衣丽灿,一时会青青子吟;
我羞以艳服面先生,瑶华岂无醉友迷士?
聚类辱军,幢幡下行歌作答,相形正如鹏鷃;
处凅沼而意安,赞将军南北无双!
钦此
此是何说?原来在那九天之上,紫微宫里,玉皇上帝有感于人间疾苦,下行人间,到了法施墓前,有感而发之词。
又曰:帝知军旅之苦,布衣而涉世,游於桑坡,指法施之冢而悲曰:朕为天下事而弃君子於红尘,达理之人争咎之,而不知法施之烈也。
於是迎法施而援之以幽冥奥秘之道,其感人之玉意如此之深。
凤凰玻衣撰。
凤凰玻衣者,彗星也。
至于法施何许人?请看第二部
《红朝屠场》
(第三十二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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